「你還是去上班好了。」老母說。
我最近不知道聽到這句話第幾次了。每一次聽到,我都會覺得不高興。
從前第一次製本的時候,也差不多是去年的這個時候。
其實壓力很大。
家人偷看你寫得文章,自動帶入成你,然後對你說「有什麼問題我可以幫你。」,這讓我有種隱私被偷窺的感覺,還有更深的無力感。
家裡不是個很平靜的地方,在外工作被老鳥欺壓和流言流語困擾,已經夠累了,回家之後要一直應付:「我想要跟你談一談」,製本的封面出來,母不停的:「你得封面爛透了!叫設計者改稿。」
哥:「你幹嘛要給別人做。要是我就通通自己做,那才是我的東西。」
奇怪這本書到底是誰在賣?我修稿校稿就已經凌晨才睡好幾個月,真的是疲勞到極限了,你們要不要試試看?
「發行的時間要到了阿!沒有時間再改。」
「那就延後阿!」
發行的時間都已經到拖延一個月,讀者會問,是你們在承受的嗎?
人人都是為你好,到底誰過的比較好?
偶爾發洩,我就去寫在網誌上。
後來哥自己把我的網誌給母,說是家人要互相瞭解,她自己看到我之前對她抱怨的一些話,結果就說我不孝之類,家醜外揚。
最後我更生氣,把哥自己把網誌給母的事情也寫上去,結果兩個人就一邊罵我,一邊同病相憐。
於是我關掉了自己從讀研究所時候就一直在寫的網誌。
把上面這些事綜合起來,大概就是我去年真的很想,很想,幾乎真的差那麼一點,就想在書籍發售前夕,從很高很高的地方跳下去的原因。
我說出來,大概沒有人會相信。
我曾經跟我的情人說過,(當然是前情人了,為什麼大家都閃的要死,幹),「要是以後有一個人宣稱我自我了結,那個人其實就是兇手。因為我絕不可能做那種事。」
絕不可能。
大家都說,你真厲害,你苦幹實幹,你應屆怎麼怎麼,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堅強,你等著我我很快會追上你......
現在想起來,真的是頗為辛酸。也很好笑,但是很難笑出聲音。
我不樂觀,這沒有什麼好騙人,個性如此。我視死亡為悲劇,所以我非常反對自我了結,認為那在意義上而言,是一種對於過去曾經如此掙扎的得不償失。
即使如我,卻也想過,逃走。
那個時候曾在很喜愛的文章上看到這句話:「為什麼不能逃?」
第一次在連載看到時,一瞬間的感覺是伴隨著感慨,有點生氣,覺得生命不能拿來開玩笑,一點點都不行。
後來再一次回顧時,突然覺得鼻酸,同一個時間我也開始想,是的,但為什麼不能逃?
現在回想這一句話,只是很淡很淡的苦笑,有些悲從中來。
家庭到底是什麼?
過去小時候,一直幻想,有一天找到工作,養活自己,然後就可以自己一個人有自己的地方。
求學開始搬出去住,他們希望你回家。
工作開始為了省房租,所以搬回家住。
母對於這個家的冷淡很有意見。她認為這不健康。
但是這不是什麼健不健康,每個人的個性都已經養成,家庭把我們改造成「他們想要的樣子」,學校把我們改造成「不讀書就被淘汰」,大學把我們改造成 「能拿到分數很重要,不然就被淘汰」,研究所把我們改造成「除了畢業其他都是假的,所有你就只能忍耐,你懂吧?不會做人是你自討苦吃懂嗎?」,出了社會, 社會只教一件事,「你看到的一切不合理,這就是社會。為了錢,你得付出一切去爭取。因為其他人都是這樣在換的。」
花時間,花精神,也許也耗費眼淚,把這些東西驅逐出去,把自己解開然後重拼,然後有人過來:「這不健康。」「你應該要改變。」「我可以幫你。」
「我的地方」什麼時候才不會受到打擾?
我相信這是世界上真的有人只適合自己住。
或許,我真的該去上班了。
在這裡,真的不過只是為了房租而已。
